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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26/10/21  浏览:4次

 

 

全球陆地变暖速率估算,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

 

 

 关注和研究背景

全球和区域变暖是气候变化的主要表现形式。这种大尺度变暖现象,最初是在陆地气象站气温观测数据中发现的;后来的研究表明,海洋表面温度也明显上升,但陆地变暖速率明显快于海洋表面。

陆地上气象站的气温,是由百叶箱内的温度表(自动温度传感器)记录的。全球有上万个、中国有2400余个气象站,记录时间可以达到60年以上。一般地说,这些观测记录是较准确的,特别是对于天气监测和预报来说,精度是够的,但对于气候变化研究来说,还存在若干缺陷。

目前的历史气温观测数据,有以下四类较大问题:

(1) 气温数据的非均一性。在整个观测时期,可能会更换观测仪器、改变观测时次、更改观测规范和迁移观测站址等;这些会形成气温序列中的间断点。在间断点前后,气温序列不具有一致性和可比性,一般称为非均一性。气温数据的非均一性,可以引起单个站或局地观测网趋势估算偏差,导致高估或低估。

但是,气温数据的非均一性,对于一个大尺度观测网来说,正负偏差在很大程度上相互抵消了,也可看作随机误差;对于全球变暖速率估算,如果能把极端异常的站点排除,其影响常常不会很大。

(2) 观测站空间覆盖随时间改变。早期观测点很少,主要集中在欧洲、美国等少数发达国家和地区,后来地面气象观测陆续向其他地区扩展。十九世纪中期以来,观测站空间覆盖向特定国家和区域扩展的倾向,会给全球变暖趋势估算带来较大偏差。

(3) 城市化对气温序列的系统性影响。气象观测站初始多建设在城镇,或距离城镇不太远的地方;伴随着经济发展,城市扩张,这些气象站逐渐被更多城市建筑包围。城市里或近郊区具有城市热岛效应;因此,城镇气象站观测到的气温记录,就包含着城市热岛效应增强引起的局地人为变暖信号,称为城市化偏差。

(4) 气温平均值统计方法不标准。很多国家气温观测数据只有最高和最低气温,不是在一天等间隔时刻做记录,这也会使得单站、区域及全球陆地平均气温及其趋势估算不够精准,称为最高、最低气温平均统计偏差。

(3)和(4)两类问题的麻烦是,不论对单站或一个国家来说,还是对全球来说,这些都不是随机误差;它们属于系统性误差,也就是偏差,在估算和分析大尺度气温变化时,是不能忽视的重要数据问题。

由于各种原因,地面气温数据中的这些偏差,有的研究还不够;有的已有大量分析,但仍存在争论。CCDAM课题组最近发表一篇综述,对围绕数据偏差的研究进行了回顾,总结了近些年的进展,提出了仍存在的问题和应加强的方向。这里介绍综述文章对当前大尺度变暖速率研究的总结,以及对城市化偏差和最高、最低气温平均统计偏差研究的评述。

文章发表在《地学雑誌》,标题:Progress and Uncertainty in Studies of Contemporary Land Climate Warming Rate: From Globe to Region,网络下载:https://doi.org/10.5026/jgeography.134.379。

全球陆地和区域变暖速率

过去100多年,全球陆地近地面气温显著上升,近40—60年尤为明显。文章比较了基于三套数据(GHCN、CRUTEM和CMA-LSAT)的估算。1901—2022年,三套数据得出的全球陆地升温速率分别是0.135℃/10年、0.113℃/10年和0.121℃/10年;近40余年(1979—2022年)变暖速率为整个时段的两倍多,升温速率分别为0.331℃/10年、0.276℃/10年和0.281℃/10年。

1960—2022年是气温观测空间覆盖较好的时期。CMA-LSAT数据序列表明,这段时间全球地面气候普遍变暖,变暖速率在欧亚大陆中高纬地区和北美大陆高纬地带最快,低纬度地区和南美洲大陆变暖较弱(图1)(Sun et al., 2017)。

图1 全球陆地年平均地面气温变化趋势 (1960—2022年)。据CMA-LSAT数据和Sun et al. (2017) 方法绘制 (原文图3)

图1 全球陆地年平均地面气温变化趋势 (1960—2022年)。据CMA-LSAT数据和Sun et al. (2017) 方法绘制(原文图3)

但是,上述估算和分析都没有消除历史数据中的主要偏差,特别是没有使用城市化偏差订正的数据,因此估算的变暖速率在一定程度上是偏高的。

中国大陆长期气温数据序列(Wen et al., 2023)表明,1901—2022年全国年平均升温速率约为0.14℃/10年,略高于全球陆地平均和亚洲大陆平均,明显高于非洲大陆平均升温。这个122年序列同样没有剔除城市化影响等偏差。

研究证实,城市化偏差广泛存在

城市化改变站点周围土地覆盖、城市形态和人口结构,导致城市热岛效应不断增强,造成真实的局地人为地表面气温上升;在估计大尺度气温变化时,这种局地人为变暖就构成了数据序列偏差。城-乡站气温序列比较是估计这一偏差性质和大小最可靠、最常用的方法。

Tysa等(2019)以客观分类的乡村站为参照,采用城-乡对比法估算城市化影响。1960—2015年中国全部长序列国家站(约2300个)年平均气温升温趋势中,城市化影响(城市化偏差)为0.04℃/10年,城市化贡献(相对偏差)为18%;国家基准气候站和基本气象站网(约800个)城市化影响(城市化偏差)为0.07℃/10年,城市化贡献(相对偏差)是28%(图2)。作为参照站的乡村站本身可能已受到城市化影响,因此认为上述估计偏于保守。

图2 1960—2015年中国大陆国家级台站与乡村站年平均地面气温距平差值序列。(a) 所有长序列国家级站网数据;(b)国家基准气候站和基本气象站网数据。右侧灰色柱状图表示城市化贡献值。据Tysa et al. (2019) 数据和方法绘制(原文图5)

图2 1960—2015年中国大陆国家级台站与乡村站年平均地面气温距平差值序列。(a) 所有长序列国家级站网数据;(b)国家基准气候站和基本气象站网数据。右侧灰色柱状图表示城市化贡献值。据Tysa et al. (2019) 数据和方法绘制(原文图5)

Zhang等(2021)利用机器学习方法分类站点,选择全球乡村站,采用城-乡对比法,发现:1951—2018年,全球陆地所有站与乡村站气温距平差值呈显著上升趋势(图3);全球陆地年平均升温趋势中,城市化影响的贡献达到12.7%。由于乡村站代表性问题,以及部分国家数据均一化过程中抬高了乡村站升温趋势,城市化偏差估算值同样是保守的。

这个发现颠覆了当前学界的共识。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(IPCC)系列报告一直认为,过去一百多年,全球陆地气温序列中的城市化偏差不可能超过10%,即偏差值比目前估算的全球陆地增温速率小一个数量级。

图3 1951—2018年全球陆地所有站与乡村站年平均气温距平差值序列。所有站包含城市站和乡村站。红、蓝柱分别为正、负差值,黑线为线性趋势。据Zhang et al. (2021) 重新绘制(原文图6)

图3 1951—2018年全球陆地所有站与乡村站年平均气温距平差值序列。所有站包含城市站和乡村站。红、蓝柱分别为正、负差值,黑线为线性趋势。据Zhang et al. (2021) 重新绘制(原文图6)

文章建议,迁站、仪器更换等造成的序列断点,需与城市化渐变的影响区分开。均一化恢复历史气温记录的时间连续性,不应该试图去除城市化渐变影响。中国的案例研究显示,仅订正迁站造成的降温断点,此前累积的城市化增温,在均一化序列中可重新显现;如果需要(研究城市气候变化时并不需要),城市化偏差要在数据均一化后独立评估和订正。

最高、最低气温平均统计偏差

日(月、年)平均气温可由一天内等间隔多次(4次或以上)观测的平均获得,也可由日最高、最低气温的平均值获得。前者是平均气温计算的标准方法;后者存在均值和趋势高估的可能。由于日最高、最低气温更容易获取,在国际主流的全球陆地气温数据中,约一半甚至更多站点采用了最高、最低平均法。

Liu等(2019)以中国基准、基本站均一化数据为基础,比较最高、最低平均法与每日四次等间隔观测平均法估算结果的差异(图4)。利用最高、最低平均法所得全国平均气温明显偏高:1981—2010年平均偏高0.58℃。这是欧美等地区前人研究反复证实的结果。但Liu等(2019)研究令人惊奇的是,1964—2013年期间,最高、最低平均法获得的区域平均气温升温速率,比用标准方法获得的升温速率高0.021℃/10年,说明存在显著的变暖趋势高估偏差,转化为相对偏差值是12%。

图4 中国两种平均算法所得全国年平均气温。红、绿线分别为最高、最低平均和四次观测平均,蓝线为前者减去后者 (右轴);虚线为1981—2010年平均值。据Liu et al. (2019) 数据和方法重绘(原文图7)

 

图4 中国两种平均算法所得全国年平均气温。红、绿线分别为最高、最低平均和四次观测平均,蓝线为前者减去后者 (右轴);虚线为1981—2010年平均值。据Liu et al. (2019) 数据和方法重绘 (原文图7)

我国国家级气象站日(月、年)平均气温按日内四次定时观测值计算,因此历史气候数据中不存在最高、最低平均统计偏差。但在全球陆地日、月平均气温数据中,这个问题还不同程度存在,需要今后开展细致调查研究。

降低变暖速率估算不确定性的意义

观测网空间覆盖范围及其随时间的变化,也对全球陆地变暖速率估算造成重要影响,但相关研究薄弱,目前对其性质和幅度尚无明确结论。

城市化偏差在许多国家和地区是非常显著的;现在看在全球尺度上也是显著的,与当前估算的全球陆地总体增暖速率处在一个数量级上。最高、最低气温平均统计偏差,在中国大陆地区是大的,与区域总体变暖趋势也在一个量级上,但在全球尺度上尚不明确。

如果城市化偏差与最高、最低气温平均统计偏差是相互独立的,而且后者在全球范围也是显著的,考虑到目前对城市化偏差估算的保守性,20世纪中期以来两类偏差的综合影响,最高可能达到现有全球陆地升温速率估算值的20%。这一推测尚待今后全球性研究进一步检验。

根据上述研究和推测,近70余年,全球陆地气温数据序列中可能包含约12-20% 的偏差。显著的大尺度气候变暖事实明确,无须怀疑,但当前全球陆地变暖速率被高估了,应引起重视,作出下调;调整多少,如何调整,需结合现有研究和今后工作,给出答案。

大尺度气候变暖速率研究是气候变化科学的基石。全球和区域变暖速率的调整,对于气候变化基础科学研究,包括气候变化监测、检测、归因与预估研究,以及对于地球系统模式改进、气候变化影响和风险评估及全球气候变化的应对,都具有重要意义。

原文:Ren et al. (2025), 《地学雑誌》134 (4): 379—399。DOI:10.5026/jgeography.134.379。

参考文献:

Liu, Y.L., et al. 2019. A significant bias of Tmax and Tmin average temperature and its trend. J. Appl. Meteor. Clim. 58, 2235–2246. doi:10.1175/JAMC-D-19-0001.1.

Sun, X. B., et al. 2017. Global land-surface air temperature change based on the new CMA GLSAT data set. Sci. Bull., 62, 236–238. doi:10.1016/j.scib.2017.01.017.

Tysa, S.K., et al. 2019. Urbanization effect in regional temperature series based on a remote-sensing classification scheme of stations. J. Geophys. Res.-Atmos. 124 (20), 10646–10661. doi:10.1029/2019JD030948.

Wen, K.M., et al. 2023. Long-term changes in surface air temperature over the Chinese mainland during 1901–2020. Clim. Res. 90, 95–115. doi:10.3354/cr01719.

Zhang, P.F., et al. 2021. Urbanization Effects on Estimates of Global Trends in Mean and Extreme Air Temperature. J. Clim. 34, 1923–1945. doi:10.1175/JCLI-D-20-0389.1.

 

CCDAM课题组

2026年10月15日

编写:张盼峰,任国玉

校对:刘玉莲,温康民,张盼峰

审核:任国玉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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